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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白

你的一生,不过是一场和时光的相处

 
 
 

日志

 
 

秦腔  

2011-12-12 16:06:47|  分类: 回忆的画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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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鬼使神差的,百度了一段儿秦腔来听。不到三五分钟,便有了些泪意。

那些早已被每一根记忆神经和每一个身体细胞极度熟悉的曲调,随着二胡的左拉右扯,简直是要一丝丝抽出藏在你脑中那些与之有关的场景来。

 

闭上眼,就能闻到尘土的味道。

冬天的北方,积雪覆盖着田野,路的旁也积满冰渣,中间被行人踩出细细的痕迹,被白日里融化的雪水润湿,变成深褐色,傍晚气温冷下来,上面又结起薄薄的冰层。阳面的路,总是要干些,雪早化了,原先的泥水被踩成厚厚的黄土,一脚下去,扑腾腾一个深深的脚印,拔脚时却又被滚滚黄土掩埋,留下一个模糊的脚窝。

风总是从北方吹来,带着割面的冷,扑面就是一脸的土尘。人们却还是很乐呵呵的张着嘴,好像浑然不知般,那是随着他们生又随着他们死的黄土,早已融入声息。

简陋的戏台上,老生或者花旦,破嗓大吼,高声厉唱,被古老的扩音器放出来,撞击着浑厚的山。胡琴拉的凄凄潺潺,几根马尾,似乎要把那戏里的世界割裂一般,有不管不顾的伤悲,即使是花音,也带着伤悲。西北地理凄苦,人情醇厚,即使青衣的泣诉,也无昆剧越曲的三分婉转,一味死命的活,酣畅的活,悲壮的活,到最后,苦中带着痛快,一阵锣鼓唢呐,都收了去,幕布拉上,结束了。

戏台下,还是飞扬的尘土里,老汉们吧嗒吧嗒瞅着自家种的老旱烟,或者沉默听戏如一尊木雕,或者几个人大声议论着戏里的大冤大喜。老奶奶们更多是坐在孙子带来的小板凳上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着台上的故事和台下的家长里短,总是能把当下的生活牵扯进每年都在演的戏里去,有的甚至禁不住流几滴浑浊的老泪,满面皱纹里立刻增加了一道泪水冲开土尘的深渠,那一定,是戏里的秦香莲或者王宝钏,让她想起了一些凄苦的遭遇。

中年的婶婶们,一边嗑着葵花籽一边讨论着台上熟悉的扮相,也讨论戏场里年轻的后生和新娶的媳妇,观察着小辈们的言行举止,时不时也骂一阵当家人的不是,悄声的嘻嘻笑笑着,顾及着公公婆婆们或年轻一辈们的眼色,瞻前顾后的也不敢放肆的笑出来,若是有忍不住,则互相掐一把东倒西歪的悄悄笑出来。

男人们总是站成一个阵营,仔细的看着,大口的抽着金城牌或者海洋牌的烟,有的也嗑着葵花籽,大声的议论,大声的笑,间或大声骂几声戏场里窜来窜去打闹不止的小孩们。他们是此刻荒着的田野的主人,他们是黄土高原的脊梁,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大男子主义,血脉里总是带来点说不清楚的侠义,就像河里总是流淌着昏黄的泥水一样。西北的男人,就算性格奸猾的,骨子里也是带着温热的原始秉性。

剩下的就是青涩的后生和姑娘们。一种是上了几年学出去打工的,小伙西装总是穿的很整齐,头上或许还摸着发油,崭新的皮鞋上浮着黄土,一遍遍跺脚抖下来,很快又浮上去了;姑娘们穿着外面流行的靴子或棉衣,头发烫的歪歪扭扭,有的也盘起来扎在脑后,神情要比还在念书的女孩子要大胆些,不过都也聚在一起,还是老同学们说说话更贴心;还在念书的男孩子,免不了带着些书生气,手叉在口袋里,和同伙们聊着老同学们的故事,眼里望着戏台,唱腔戏词大多听不进去,兴致勃勃的有他们自己总也是谈不完的趣事,有时候也偷偷看几眼那边的女生们,她们的变化,令他们有些许的好奇和开心。只是,很多时候,还在念书的,尤其是女生,总是太羞怯,怕遇见老师,怕遇见问这问那的亲戚,都不太去看戏了。

至于浑然不知世事的看一场戏只图混个人多热闹,混个雪糕瓜子的小孩子们,总是扑腾腾跑来跑去互相抓打着扑起一层又一层的尘土,然后在散场时被各家的大人们吼叫着寻到带回家去,脏脏的发际边汗水和土尘早和出了泥。

剧终的一阵锣鼓声后,一般是下午五点来钟的光景,阳光已经爬上了东面的河岸,快步往山上爬去,也逐渐变得红黄,几下子就过山了。

冷意又袭来。姑姑婶婶们拉拉扯扯的互相约着串门,离戏场近的常常能留住几个看夜戏的,匆匆忙忙回家做饭。

不到二十分钟,便可以看到各个山头山腰的路上,三三两两移动着看罢戏的人们。在家的人,就知道戏散了。没几分钟,每家厨房的烟囱里,就会冒出浓浓的带着麦秆香味的白烟……

 

就是这样子的场景,连一时一刻的温度,和土尘中略带的新鲜的腥味,闭上眼,都能一一感受到,即使嘈杂混闹的声音,也能被分层似的一种种拨拉开来,各自有各自的频道。

这,大概就是故乡吧。即使走多远,即使从小就想离开,也会魂牵梦绕的一生一世,让你在每一个年关将近的时候,忍不住要回去,要在那里,找到重新出发的勇气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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