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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白

你的一生,不过是一场和时光的相处

 
 
 

日志

 
 

雨后  

2011-12-30 14:23:58|  分类: 小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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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江南的雨,就想刚刚洗过的袍子一样,湿嗒嗒的盖住了天,盖住了村庄,盖住了苏木枝的眼睛。

她从北方来,带着一些伤心,就遇上了江南这似乎永不停歇的雨。

人被困在一个临江的村子里,一家农户破旧的阁楼上。雨水从屋顶旧木条的缝隙悄悄的不断滴下来,窄小的阁楼里潮湿阴暗,破陋的床铺也早湿透,又逢着身子不适的几天,这样子的住处自然是无法安睡的。

低矮的屋子里有一张长条木凳,一扎宽,因为放在屋子正中,没有湿到。苏木枝夜里就侧卧在这木凳上,白天也坐在这木凳上,恹恹数日。

阴雨无期,潮湿的空气隐约总是充斥着血的咸腥味。夜里雨声入梦,如千军万马的蹄声,紧促有力,一声声仿佛踩在心上,非要将所到之处,撞击得坚如磐石。

依稀是西北的黄土,马蹄在雨后的湿土上烙下深深的印记。那是夏末,路旁的地里麦子已经成熟,因为一直缺少雨水,泛着苍白的黄色,一茬一茬矮小得风都吹不起浪来。秋天快到了,雨才来。那一场雨,瓢泼似的下了一整夜,洗刷了干涸的白杨叶子上的黄土,也洗刷了一夜49口人命流淌的鲜血。当次日的朝阳红艳艳的洒下来的时候,村子里早起的人在田间低洼的地方,发现了一汪汪红褐色的渗水。很快,有人就叫喊起来,苏老爷家死人了,全家都死了。

那年苏木枝五岁,被情急的老仆人塞到庄外的树上,黑漆漆的雨夜,什么都看不清楚,只听到一声声的惨叫。风很快带着咸腥的血的味道四处弥散,苏木枝不敢动,不敢叫,甚至不敢呼吸。她在树上呆了两天两夜,才被路过的妇人发现,善良的乡邻喂给她温热的小米稀饭,把一语不发一动不动的小姑娘悄悄的养温热了,却不敢留她在家里长住。

秋天来了的时候,钻天杨的叶子稀稀拉拉的落下来,落在厚厚的黄土中。那一夜留下的马蹄印也早被厚厚的黄土遮住,但是还在。

苏木枝刚刚到了五岁的年纪,背着几块干粮和一葫芦水,一脚一脚踢开厚厚的尘土,顺着马蹄印的方向走了。

把她从树上抱下来的妇人曾经念叨了一句,她的仇家留下的马蹄印还在村里的路上,苏木枝记住了,临走时朝妇人三跪叩首,在懦弱善良的农妇唏嘘的泪眼里坚定的走了。

村里人不相信刚刚五岁的孩子一个人能活下来,就像不相信殷实本分的苏家怎么会惹来灭门之祸。

苏木枝上路的时候,也没想着能活多久,她只是想知道,什么人要杀自己的全家。当时还小,并不明白杀和死的到底是什么,即使眼睁睁看着流浪的野狗撕咬着亲人和家属的尸体。只是那夜晚雨中的惨叫和鲜血的气味,她一刻也忘不掉,于是想找到那一夜在场的人,问个究竟。

 

2

三天之后,苏木枝晕倒在路旁。岔路越来越多,马蹄印到处都是,她不知道要跟着哪条走,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所以就那样倒下来。醒来时躺在咯咯吱吱的牛车上,旁边还有两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孩子,一男一女,好奇的看着她。

她被卖艺的夫妇捡到了带在车上,一路向南,在路过的集市和镇子做些杂耍,换一点点饭吃。男人粗壮好怒,女人圆滑善良,两个孩子很乖巧,也很喜欢苏木枝,因为她一直不说话,所以唤作哑妹,相处的倒也和善。

他们一起过了三年,遇到劫匪,两个大人死了,财物尽失。三个孩子只好乞讨为生,后来又走散。其实苏木枝或许是故意走散,因为始终觉得,应该一个人去寻找什么。

后来遇到尼姑庵的师太,收上山做了两年的尼姑。十岁那年,私自下山,剃了头扮作男装,去到少林门下学艺,又是三年,后被师傅发现,偷偷逐出少林。又混入盐帮,往返南北水路,偷师学艺,偶尔打打杀杀,身手已有几成。

然而,关于十几年前西北村庄里的那一桩血案,却始终没有寻得半点头绪。

渐渐的,苏木枝开始觉得,那一夜,该是一场梦。至于自己,该是没有身世来历的人,随便浪荡江湖,不想以前以后,年岁倒也就那么过去了。反正,任何执着,最终还是抓不住可以依赖的实在东西。

只是,每逢下雨,睁眼闭眼慢慢的就会看到血色。夜里即使遥远的地方传来马蹄声,也能瞬间让她惊醒。

命运,就这样解也解不开丢也丢不丢的跟着苏木枝。让一直孤独的人,始终还能有个影子为伴。

 

3

罢了,罢了。这样子想着,几滴泪便落下来,不习惯去擦,任凭落到脖颈里,温温湿湿的别扭着。不能回想的总是记起来,拼命想一些好的事,却眼前黑黑。恍恍惚惚折腾了一夜,刚刚似乎要睡着,就听见楼下起床的响动,有中年农妇的声音,喜悦的念叨着,天终于晴了天终于晴了。

苏木枝稍稍假寐,头痛难忍,看来是睡不着了,翻身起来,支开阁楼上小小的天窗,就看到了从山坡上刚刚走下来的金灿灿的阳光。下楼出去,在井边打水洗了脸,想着是否该要离开。转眼间就看到村子热闹起来,农人三三两两从家里走去田间,肥壮的灰色水牛悠悠的甩着颈上的铃铛,漠漠水田像一块块割碎的明镜,照着天,照着云,照着温热的阳光。苏木枝在井台上坐下来,仿佛坐在一副流动的画中,平缓的出神。

主人家束发之年的儿子挑着两个木桶走过来,憨厚的笑笑,不好意思跟陌生的姑娘说话。苏木枝自觉的站起来,在旁边看人家从井里摇上来一桶一桶的水,再挑走,再来装满两只桶子,再挑走。

农家的孩子打小熟练各种活计,挑水这些事就跟走路呼吸一样自然,反倒是苏木枝,看着看着,突然想去回忆,十几年前,西北干旱的村庄里,人们是怎样从深深的井里打一桶水上来,再怎样挑去倒在家里的水缸里。却发现,想不起任何事情来。

我来挑吧。她对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的挑水人说道。对方有些错愕,显然是不好意思让一个女客人来干这体力活。苏木枝轻轻笑了下,道,没关系,我从小给家里挑水挑惯了,看你挑,就想试试。

接过木桶和扁担,从井里打起水,倒满两只桶子,再挑去厨间大大的木缸里。不到一个来回,浑身便热起来,阳光洒过来,暖暖的。地上的湿气被太阳缓缓收起,变成轻轻的雾,渐渐拢上山头去了。什么都是明亮的,暖的,就连薄雾,也好似有奶水般的香甜一样。

一个上午,苏木枝都一边挑水一边忍不住笑意盈盈,直到把主人家的水缸灌满,才走去劈柴的阿福那里搭话。她听到中年农妇喊过他的名字,阿福来吃饭啊,阿福给牛添些草料去,阿福把泡好的苇篾子收进来吧,只是当时坐在阁楼的木凳上,以为自己没听进去任何声音呢,此时才觉得,原来经过的,挡不住,入眼入耳,始终都是在场的。

 

4

阿福看着这个住了将近半个月都几乎不说话的奇怪女客人,居然笑盈盈的挑满了一缸水,自己也就放下了生分,赤着牙笑道,辛苦啦。苏木枝不接话,只是问,其他人都下田了吗?阿福憨憨的答,我爹娘都去田里了,下了这么久的雨,可把人急坏了。

苏木枝超远方望一望,闪闪烁烁的远处,一个个弓着身子的农人在田里侍弄着,时不时有牛羊的叫声悠长的传过来,期间伴着小孩子隐隐约约的欢笑声。她背过身子一阵子,然后转过来讪讪道,快午时了,我去给你们烧饭吧,说罢抱起一堆阿福刚刚砍好的木柴,疾步走了。

阿福摸一摸后脑勺,心里想这个女客人是给下雨憋坏了,天一晴起脾气变得这么好,于是跟上去帮苏木枝翻找碗碟食材。

这几年在盐帮,混在一帮粗鲁的男人中,做饭这些事,苏木枝自然是少不了要做的。所幸一双手除了拿刀剑,还能造一餐饭来,不至于生生长成个不知日子冷暖的人。

大米的香味飘散开来的时候,几样简单的菜也炒的差不多了。苏木枝喊阿福拿食盒装起来,放在篮子里,再提一堆碟碟碗碗和一个装着热汤的瓦罐,两个人拿去田间给忙活了一上午的阿福爹娘。

显然这一顿饭菜让二老有些意外,却也分外开心,呼呼喊喊的用衣襟抹干净手,几个人围着蹲在田埂上便吃起来。阿福的娘看得出来是个热心肠的人,连声夸着苏木枝的菜烧的好,末了总归要带一句,以后嫁了人啊肯定要受婆婆家夸的。苏木枝笑一笑,轻轻扒拉几口饭,她很少去尝饭菜是否好吃,也从未想过有侍奉婆婆的那一天,不过此时提起来,倒也没有觉得反感。阿福娘看了,以为她只是不好意思,便又开腔:看你一个闺女孤单单一个人出门真是让人操心,这是要去走亲戚呐?看样子也到了嫁人的年龄,爹娘怎忍心让你一人出门呢。

阿福听不下去,轻声埋怨,娘,你又话多了。阿福的爹,是个言缄的农夫,操着浑厚的声音,责怪妇人家白米饭都塞不住嘴。阿福娘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我也是关心姑娘嘛。

苏木枝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凉凉的反反复复,只好说,我爹是镖师,我跟着他跑过几趟镖,所以一个人出门可以的,然后再补一句,反正只是去走亲戚,要不是这雨,早该到了的。

一家人听了,都放心的笑起来,阿福娘就说,我就看着姑娘比同样大的闺女要懂事些。

苏木枝轻轻笑一下,不知道怎么答,几下把饭菜刨吃完,阁下碗筷,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田里看看庄稼。

 

5

走出去百步远,回头看看,阿福一家子在那里吃的有说有笑,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也很热闹的样子。苏木枝只能越走越远。

正午时分,天蓝的透浓,云慢悠悠的充满睡意,远处的山,秀的绿水盈盈。农人大多回家吃饭了,牛就随便在田间晃荡着,与世无争的样子。苏木枝走过去,盯着牛的眼睛看。牛也看着她,眼睛那么大,那么平静,连呼吸也是悠长均匀。她紧紧的盯过去,好像是要问明白,为什么一头牛要比人活的悠然呢,渐渐的,不觉有了杀气。

牛仿佛感觉到了苏木枝心底的焦怒,长哞一声,转过头去,少时,又转过来看她。她在牛的瞳孔里,看到一个女子,年轻刻板的脸,眼睛也是美的,可是再看下去,眼底怎么总有那么一抹苦凄凄的黑。她试着笑笑,但那黑色像醒不来的黑夜一样,一直在。

苏木枝坐下来,扯一把脚下的青草,递出去给牛,牛甩甩尾巴,慢悠悠的伸过头来,鼻孔扑着湿气,大舌一卷,一把草就揽到了嘴里,细细慢慢的嚼去了。苏木枝一把一把的喂,牛一口一口的吃,也不急也不拒绝,却缓缓朝着苏木枝走了两步,正好够她摸到头角。那触感极为熟悉。

小时候,老仆人带着她去田间看耕种,西北的黄土,被春天的耕犁翻起尺把厚,绵绵软软,踩进去就像踏在云朵里,深深陷下去一个脚窝窝。拉犁的老黄牛忙了一早上,有些疲惫,趁晌午农人吃干粮时,停在田埂边嚼几口青草。苏木枝太好奇,一直打扰,摸弯弯硬硬的牛角,牛恼了,甩头轻轻抵住苏木枝的小身体,轻轻一扬便把小女孩扔进了刚犁过的松软田地中。苏木枝吓坏了,大声哭起来,慌忙赶来的仆人后来狠狠的抽打了那头牛。如今想起来,苏木枝倒是有些愧疚的,显然,若是老黄牛有意伤害,她怎么可能只是觉得像一只大手把自己拨开一样,并无半分痛意呢。

泪水渐渐迷了眼睛,苏木枝在空旷的江南田野里,十多年第一次放声哭出来。即使不过是抽抽噎噎的低泣,对于她,仿佛是在破除生长于颈背上的十几年的壳,一点点解脱的希望和苦痛,压抑而释放的扭曲,无以消解。

牛温柔的长哞一声,安静的站在哪里看。苏木枝伸手去摸摸牛角,对方没有反抗。她再次泪如雨下。

还好,阳光那么温暖,即使内心冰雪茫茫,此刻身体也有暖意。

还好,大地寂静无人,即使悲伤失态,也不用去顾及世人眼底的猜测。

只是,西北的黄土,那么远,那么远,怎么能回去看一看呢。

 

6

那天的午后,苏木枝觉得,仿佛抵过了十几年的光阴一样长。她也隐约觉得,或许,或许应该有些改变,好好想想,今后到底要凭着什么而活下去。

显然,查找仇家的这件事,她是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去的。这么多年赖着这件事活到现在,如今若无转路,也就如同没有了生路一般,不知要怎样走下去了。

等她哭完折回去,阿福家的午饭已经吃完。两位长辈已经在田里忙了,阿福坐在田埂上等她。看到她走过来,憨憨的笑。

苏木枝不说话,笑一笑,提起一篮子空碗碟往回走,阿福拎起汤瓦罐摸摸索索的跟上来,少顷,问她,阿姐觉得我们江南好不好?

苏木枝回过头去看他,阳光那么暖,这个憨憨的后生,看起来那么踏实。她在想,若没有十年前那场事,自己此时是否走在西北的田野里,身后跟个可爱的弟弟……

想起这些,便觉得阳光黯淡了几分。淡淡的答,江南很美,山清水秀,雨水丰沛,蛮好呢。

阿福嘿嘿笑,很开心的样子。苏木枝看一眼他,复又开心起来。心里劝自己,既然已是往事,就当一场梦,能忘尽量忘了吧。要不然,这一生,该是要一直苦下去了。她是如此深深的喜欢这晴暖的天气啊,怎么能一直呆在心里那个黑暗的冰窖不出来呢。只是走出来的路,也许还是很长。

阿福又絮絮叨叨的讲起来,再过半个月啊,就立秋了,村子里会有大戏,很好看很热闹呢,阿姐要是不急着走,可以留下来看。

是么。苏木枝一边应答着,一边在决定,到底,是要走呢还是留下来。如果走,是要走去哪里呢?是要继续拿着剑,还是要用这双手去做其他的事。

或许是命运,总会安排一些轮回,她的轮回到了,如今正站在下一个轮回的路口。

 

7

一个月前的雨夜,他们奉命去杀人。上面只是说,一个活口不留。至于缘由,并无交待。

盐帮虽然为了护自己的生意经常打打杀杀,但是很少有不明就里的行动。事情有些异常,但命令下来,不容更改质疑。

那一晚的雨成瓢泼之势,掌灯时分,人马点齐,个个黑衣蒙面,刀光剑影无声。对方不过是富庶些的普通人家,家丁们自然挡不住江湖人的利刃,很快,几十口人纷纷倒下,就连哭叫声也少的离奇。

苏木枝每次执行任务都全神贯注,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手臂间还留存着剑在肉身里进出的柔韧快感,以及剑刃磕碰到骨头时的钝滞的手感。即使大雨很快浇洗了兵刃上的鲜血,也没有磨灭鲜血留在剑上的温度,苏木枝的整个身体也渐渐热起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惊慌失措的抱着柱子,吓得张大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眼里的惊恐如羽毛横竖的鸟雀。

时光瞬间回到十多年前,她忽然觉得站在对面的就是自己。要不要出剑,她心如刀割。寒光闪过,利刃割裂喉咙,那个孩子的惊恐结束了,也不用再去面对天明后的满眼血红。某个瞬间,苏木枝一直试图想要回想,最后一刻,他是不是痛的,是不是怕的。

持刀的人对她说,死对于这孩子,是好事。

任务结束了。苏木枝觉得内心空落,不知道停手之后要如何让剑入鞘。然后,咸湿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洪水一般要淹没她。苏木枝几乎呕吐到心肺都要破碎,也还是觉得要把身体里的一些东西掏出来才舒坦些。

大雨冲刷着脸,也洗干净了她手上剑上的血,可剑还是烫的,留着死人最后的体温,血的味道疯狂的扑过来,如大雨般顷刻覆盖了她。苏木枝没有力气再站起来,或者她更希望,自己也被一剑封喉,永远倒在地上,再也不用起来,再也不用睁眼看着天明。

持刀的人走过来,背起她往回走,如同背着一具死尸。

许久,苏木枝问,我们为何要杀他们。

持刀的人是盐帮的头目之一,自然知道内情,虽不该讲,但还是说,不用可怜他们,一个贪官而已,得罪了另一个贪官,我们不过是官官相斗的一只手,任务完成后,会得到更大的生意。

半晌,苏木枝喃喃,可是,很多人是无辜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话多么无力。行走江湖多年,无辜之死也见的多了,人活着难免抢了别人生的权利,所以也习惯了不去在乎。

只是,这一夜和十多年前如此相似,一次次利刃刺中的,仿佛是她自己的身体,却得不到死的解脱,痛不欲生的清醒。

看来,这么多年历练也改变不了你什么,你还是不适合做一个江湖人,持刀的人说。

 

8

那一夜后,苏木枝昏睡了三天,迷迷糊糊眼前净是满眼的黄土,和鲜红的血。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渗足血的大地,如花般刺眼,一朵朵绚烂打开。

醒来的时候,黎明正从窗口渐渐走进来。持刀的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睡着了。

苏木枝看了很久,看着光明一寸寸占据屋子,背着光的持刀人,脸孔始终是模糊的。

她悄悄起身,摘下帮内令牌放到床上,习惯的拿起剑,离开。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将任何一种兵器,刺入人的身体了。然而江湖,你不杀人,便被人杀,苏木枝的江湖路,已是死路。

漫无目的的策马,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走了很久,遇到连日的雨,路滑难行,才到江边这个村子歇脚。

在雨水滴答的木阁楼的条凳上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每一天都用来忘记,每一天都在回忆。

天放晴的这一天,苏木枝在江南的田野里,开始思量,要不要放下手中剑。

但在这家的阿福看来,住了半个月的女客人,不过是个不爱说话的阿姐,看起来懂事善良的样子。

做自己心中的自己,还是做他人眼中的自己,有时候,是很艰难的事情。虽然,其实一人而已。

苏木枝没有想好之前,只好暂时留在这家。虽然给过银子,但也不好意思等着吃喝。所以傍晚阿福爹娘荷锄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家里的烟囱已升起了青白色的炊烟,农妇忍不住垂泪,阿福的爹轻声责怪,人家是路过的,始终要走,别真当成了自己闺女。显然,农妇心软,听不进去,一味抹着泪,直到家门前才擦干,进门饭菜早已上桌,阿福乐呵呵的讲,阿姐又把饭菜做好了。

尽管苏木枝知道一家人的感激之意,但也并无就此变得无话不谈。阿福的娘看得出来这个姑娘是有心事的,所以饭后两个人一起洗碗碟时,就问她了。苏木枝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昏暗的清油灯映照着的农妇的脸,泪水涌上来。

我其实不是去走亲戚,而是父母双亡,一个人在外飘零,不知去处。

阿福的娘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转过身,抹一把泪,说阿福原本是有个姐姐的,可惜前些年闹饥荒,给饿死了。该是上天把姑娘带到我们家,若不嫌弃,以后就留下吧。

苏木枝沉吟半晌,嗯了一声。农妇立刻禁不住沉声哭起来,惹得阿福和他爹急忙来询问何事,农妇又喜笑颜开,我们有女儿了,阿福有姐姐了。苏木枝也轻轻笑着去看阿福和他爹,大家都是欢喜的,自己也终于觉得,心里重重地响了一声,好像什么地方崩塌了,浑身无力,却又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9

辛酉年的秋分,江南一带因为庄稼丰收,都在唱社戏欢庆。

有个持刀的人一个村镇一个村镇的走,在看戏的农人中显得扎眼,他来寻自己的妹妹,说是拿剑,十六七岁的样子,不爱说话。

人们纷纷摇头,村子里的,都是一辈子的熟人,很少见外人呢。

持刀人寻了半月,一无所获,终于作罢,后来押船去了北方。

苏木枝的剑挂在阁楼的墙壁上,旁边还挂着艾草斗笠之类,人也渐渐的话多起来,胖了些,穿上当地人的衣裙,脸色细滑白嫩,一点也看不出是西北出生的姑娘。

过了些时日,媒婆自然少不了要跑来问阿福娘的意思,你家闺女可到了嫁人的年纪,邻村教书的秀才中意不,镇上开麻油铺的老陈家的二儿子也在托我说媒呢。阿福的娘颇有点骄傲,我家闺女眼高,再看一看,再看一看。

苏木枝不应诺也不反对。反正要留在这里过一生,什么都可以慢慢来,不必着急。

她喜欢饭罢的傍晚,和阿福去江边,说是看能不能打些鱼来熬汤给一家人补身子,但每次去,更多时间用来默然笑着发呆。水流那么长,不知道要流去哪里,但应该是从北方流过来的吧。

阿福倒是一个人在水里玩的起劲,不时喊,阿姐阿姐,我差点要捞到鱼了。

云霞就在青山上悠悠的看下来,村子里还留着炊烟的香味,各种虫鸟不停的叫着,好像是在不忍心,一天,就这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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