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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白

你的一生,不过是一场和时光的相处

 
 
 

日志

 
 

城市风景·春天的候鸟  

2011-05-04 09:05:15|  分类: 小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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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的轮回对于很多事情的发生来说,都是很好的理由。比如鸟儿在冬天和春天里徘徊,比如花儿在春天和秋天里盛败,比如女生们可以在每个季节到来之前去商场狠狠的买衣服,比如有一些人,在每一个春天开始的时候,都会乘着一趟开往别处的列车。

 

之一:默默的远行

 

A

火车离开那座刚好生活了一年的城市的时候,默默没有看到每一次离开或者回来时都会看到的城墙,因为,之前来往的城市,和这一次要去的城市,是相反的方向。

绿皮火车,三月,正好是农民工出动的时节。车厢里拥挤嘈杂,馊掉的熟鸡蛋和男人的脚臭味让生活显得太真实,一点都不像电影里,女主角离开时,窗外也许是刚刚睡醒的柳芽和柔和的细雨,旁边一定是安静而模糊的,所有的场景只为衬托女主角的情感,多么忧伤惆怅的站台。

总有很多的故事,赋予一个独自离开一座城市的年轻女子,放肆感伤的特权,可那只是电影里的情节。默默的心里和脸上什么都没有。除了车窗外的夕阳,和一声一声重复地碾压在心头的铁轨声,默默再没了知觉。

手机不断接到讯息,各种关系各种地方的人都在问默默安全上车没,几时到那边,有一些是在诉说离别的不舍,有一些在佩服她的坚强,有一些不过是礼节性的问候,祝福到新的城市一切顺利。默默不知道该怎么去回这些信息,告诉谁离开时才觉得这个城市的夕阳那么美,告诉谁不舍得又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告诉谁对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自己内心的恐慌,告诉谁每一年春天的这一趟火车,像宿命一样轰隆隆的在自己的心里刻下如何填不平的深渠。

人们都在永不止息的交流,并且不断发明着新的交流工具,可是为什么还会有人怀念,想你时就走三天的路程去你家门前亲自告诉你的那个朝代。如果孤独是与生俱来的秉性,那么就为之彻底一些的活着,这是默默的原则。

那些默默曾经呆过的城市里认识的人,甚至是从小认识默默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每年的春天,都要离开一座城市,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连默默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习惯的源头,是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只是,当每年的春天来临的时候,心里总会生出新的羽毛和翅膀,由不得自己的,跃跃欲飞。到了后来,这种事情就变得如同冬天要换上棉衣一样正常,默默也懒得去回想最初的诱因。

仿佛是一个好玩的游戏,在这乱七八糟而又平淡要死的年代,春天就换一座城市,是默默为自己找到的生活乐趣。

也许,只是,想要以这种方式,寻找最新鲜的生命体会吧。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觉得心生老茧,慢慢的钝觉,要枯死去的样子。

 

B

火车在夜的怀里像一头胆小而脾气极坏的动物,呼啸着猎猎前行。

路过的村庄里,家家户户的门前还挂着过年时的红灯笼,每一扇灯光温柔的窗子,都让默默有流泪的欲望。

也许,也许前世,自己就是这村子里某家的儿媳,那个时候人们数月才去集市里买回一些家用,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田间辛劳,或者在织机锅台前忙碌,男人们有敦厚的性情和健壮身体,女人们是温婉贤惠的模样,日子一天和一年都没有区别,可谁都满足于这样的重复,一天劳作后,夜里的一盏灯就是幸福。闲月里还可以聚在村里的大树下面聊聊家常,黄昏的炊烟美如神话,空气里柴禾燃烧的味道会让人立刻想起一顿喷香的晚饭……

每一次路过夜里的村庄,默默都会这样子想象自己的前世。可能前世一生都未曾踏出一座村子,所以这辈子要不断的迁徙,才可以得到平衡。

可是,要到什么时候,才想要停止这样子远行。

默默已经不再年轻,第一次辗转之后,第二次辗转之后,第三次辗转之后,第四次辗转之后,还是时节一到就收拾行李逃走。这已经是第五次,默默的眼角已经有了隐约的细纹,一个到这样的年龄还要独自去陌生城市的女人,究竟应该是可怜的吧,就算用自由这样子的理由,来喂饱心里的空洞。所以默默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而坚定,来对抗那些总是问自己为什么的人眼里的好奇。

是在寻找什么,还是在逃避什么,默默不去想。

就像这火车路过的村庄,每一个窗口都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谁愿意去一个一个的了解那些故事呢。人心终究所容有限,装的多了,就是重的心疼。

只是心底会对一些人轻轻的说,再见,然后把他们都装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锁起来,免得时不时跑出来搞得心里凄惶。或许可以等到年老有闲时,再一个一个放出来,仔细端详当年的样子,才不至于晚年孤寂。

 

C

迷迷糊糊的睡梦里,有人微笑着,举起一朵莲花,灿烂的阳光开放在上面,连香味都带着温度,然后天就下雨了,那个人像录像机被倒带一样,一步一步退后去,依然举着莲花,微笑。

默默醒来,淡淡再看窗外,清晨已经在遥远的地方慢慢走过来,这一趟旅程的端头,即将到达。至于那样子的梦,数月来不知道反反复复出现过多少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讲。

列车暂停在这座海边的城市,空气里有咸湿的味道,默默的心里,隐约有海浪一排一排靠过来。

这是对这个城市初次的感觉,还不算坏。

默默拉着行李箱,跟着人群往前走,有一瞬间很怕走到出站口。很多次在路上时,也是希望这一趟车永远不要停止,可以随意的想一些事情,不用去考虑如何开始应对下车后的一切。

黎明的车站广场,人迹稀少,零零散散的人拖着行李箱来来去去,也有早起推销报纸地图矿泉水的人,不断地走过来用陌生的方言跟默默打招呼。

买了一份地图,心里就踏实些。然后急忙拿出手机来,联系之前定好的酒店,问打车怎么走。再去车站咨询托运的行李会到的日期,然后坐上蓝色的士,告诉司机自己要去的地方。

心里是有一些紧张,因为就算司机把自己扔到另一个地方,自己也浑然不知的,可是开阔的马路和新鲜的场景,很快唤醒了默默身体里的某些血液。

面对一张白纸,你可以画下任何东西的可能,远比一副已经定型的作品,要教人兴奋。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一座大厦前,街灯开始熄灭,这个城市的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早起的人们已经在公车站牌前等待,然后多事的看着拖着行李箱的默默,打电话跟酒店确认地方。

其实所谓酒店,不过藏在商业中心光鲜大厦的后面、一夜80块钱的宾馆,四下干净,有热水可以洗澡,默默已经很满足,然后躺在雪白的床上,设想如何开始在这个城市的生活。

 

D

落脚的地方,总是让人心怀感激的。

等到在这个城市生活数月熟门熟路之后,很多次路过这个第一次收留自己的小宾馆,默默都要好好的看几眼,如同每一次爱上一个人时,总会想起初恋的男生一样。

离开第一座城市的时候,默默的心里没有有带着任何一个人。人们都说大学是最后校园恋爱的机会,于是很多人仪式般的找一个恋爱的对象,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甚至一起在学校旁边的城中村租房子住起来,可是默默始终没有找到那个可以恋爱的人,就拖着行李离开。

第二座城市里,默默遇见了一直带着棒球帽的男子,是工作伙伴。第一眼见到,默默就知道会爱上他,因为那个样子,已经在心里出现过了几千遍。爱上之后,才知道已经有人也对他一见钟情,而且已经和他一起生活。同事当着默默对那个男子说,你的衣服都是你女朋友洗的吗,每次都有阳光的香味哎。他淡淡的笑笑,不答。默默不知道如果自己先遇到他,会不会成为那个把阳光的味道晒满他的衣服的人,只是有些故事写几行后就难以继续。默默和他的故事,结束在第二年的春天。走之前,一群人聚餐送默默,那个人走过来,举着杯子对默默说,到那边找个相爱的人就安定吧,女孩子到处跑很叫人心疼。默默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喝掉自己杯子的酒,低头笑笑,我尽量。其实默默很想抱抱他,因为知道今生不能再见,但是对着爱的人,却不知道如何找到拥抱的理由。后来默默借着酒劲,拥抱了在场所有的人,除了他。

第三座城市,果然遇到了相爱的人,在夏天的时候,他们渐渐住在了一起,养狗狗,一起去超市,一起做饭吃,一起躺在床上看恐怖片,一起去旅行。彼时,默默正值人生最美的年纪,女人的天性和做事的能力,成长到刚刚好,所有的情节都顺理成章,两位当事者,也以为会结婚生子永远在一起,甚至还谈到老了牵手去公园看夕阳。后来男生因工作调动要去另一个城市,默默也就立即辞职跟着走。那也是春天,他们一起坐整夜的火车,也是在早晨到达新的城市,那天的早上有饱满的阳光,樱花正在盛开,默默的心里也有花在盛开。但故事的结尾,是男生的工作后来又调回之前的城市,默默却不想走了。远距离的爱情最后无疾而终,大概他还不够坚定吧,随便来来去去,怎么一生在一起,这是默默不爱了的理由。

冬天的时候,默默被别人爱上,是看起来像高中生一样单纯可爱的富二代,开始的时候默默并不知晓对方背景,只是觉得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会变得年轻,好像重回校园一般,竟然拥有那么多的小快乐。默默慢慢开始喜欢那个永远都能够让自己笑起来的男孩子,也开始奇怪,为什么小孩模样的对方,竟能给自己安全感。可是,好像每个富二代身边总会有一个等着和他结婚的女孩,他居然是背负着婚约的人。说再见的晚上,默默把自己喝醉,然后亲吻对方的发梢。那干净快乐的发梢,曾经在阳光下让默默心动不已。可是亲爱的小孩,就算你有勇气逃婚,我也没有勇气和你继续,默默心里这样讲给他听,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然后迅速的计划去往下一个城市的行程。离开的火车上,男孩子发来信息:我永远爱你。默默笑笑删掉,我,爱,永远,你,这几个关系之间,有什么牵扯呢。

 

E

有人说过,爱上一个人,爱上一座城。也有人为爱伤了心,离开一座城。

对于默默来说,爱到底是不是离开的理由,她从来不去深究。

除了在那里爱上一个人,每一座城市都有其他的理由,让默默在离开后怀念。

无论是怎样的地方,那里有你生活过的痕迹,有你一眼一眼一天一天看熟悉的街道,有你来来去去坐熟悉的公交,有你已经习惯的饮食特点,有你合作默契的工作伙伴,甚至有你偶然认识已至交心的好朋友。离开之后,就很难不去怀念。

所以怀念的,多是被镌刻上自己的痕迹的林林总总,跟什么城什么气候大概根本无关。而每次去到新的城市的时候,默默总会以一切都有新的可能,来抵消对上一个城市的记忆。就像用新生的细胞,去替换老旧的器官,新的一切,会换掉旧的。可是新的也会旧掉,然后再被另一种新的接替下去,周而复始,习惯得可怕。

到了这个城市之后,默默首先去海边,一个人呆了一整个下午,然后再去吃海鲜,没事就去坐公交到城市各处走走,尽快的适应新的方言新的工作环境新认识的人新的饮食习惯新的生活线路,然后再次被问很多遍,你为什么会到这个城市来。

不久之后,开口闭口都会不自觉的提到上一个城市的名字的现象,渐渐消失。那些刻骨铭心一般的名字,也渐渐被封藏起来。

新的一切成为习惯后,默默偶尔在想,自己尽快熟悉的这些又将变成下一次要淡忘的对象,又为什么要迫切的熟悉呢。就算离开之前的城市,割断了之前爱的人,在新的城市也还是会爱上别的人,也还是会有新的人事关系填补上来,也还是会有新的角角落落让你后来怀想。无论去任何地方,一切还是会迅速的复制,那些人事像是树上的藤蔓,总会迅速的依附过来,就算砍掉,还是会新生,然后像一张网一样,把你牵扯其中。

歌里这样子唱,为什么流浪远方。然而有的时候远方仿佛宿命一般召唤着你一次次赴约,哪里来的什么理由。

可是,默默也在想,或许,是应该停下来,学着在那些渐老渐牢的藤蔓之间,伸展自己的枝桠。

曾轶可的《新的家》里唱到,希望这一次,可以住到树叶变黄,窗子变亮,忘记过往。

过往是那些生长在身体里死不去的细胞,直到生命结束才能真正停止吧。

这一次,默默希望,可以遇到你未娶我未嫁一眼就能互相明了的人,然后平淡走完一生。

把远方丢在梦里面。

明年的春天,可以不再搬出那个行李箱子,可以不用再去吃送别餐,可以不去准备在下一个城市的生活,可以大量买进喜欢的书,布置一个书房。

 

后记:

去年的夏天,在曲江加班后,回去写了《城市风景·夏日景色之阿格子的城市》。

今年的五一,从公司楼下的超市出来,提着一堆食材打的,却发现整个城市打仗一样的赶着过节,半个小时都等不到空车,坐了出来揽活的私家车又被堵在路上,夜风已经有些热,心里突然又有了去年那个夜晚的感慨。

偌大的城市,该是装了多少人的故事,城市不会去在乎每个人的故事,但对于每个人来说,城市却在他们的人生里刻下抹不去的烙印。

我会去想是谁给了这一座城市怎样的表情,我会去想在我们集体失去故乡的今天,每一个在城市里漂泊的人,该如何找到归属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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